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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ournal · 秘鲁

利马:灰色的国王之城

7 月 · 利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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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,南美之行的第一站是利马。三天时间,不长,但足够把这座城市看个大概。

七月的利马是冬天。南半球的冬天没有雪,只有一层化不开的灰:当地人叫它 garúa,一种介于雾和毛毛雨之间的东西,整天罩在城上头,太阳偶尔露个脸,像不太情愿。利马一年里大半时间都是这个颜色,难怪有人叫它"灰色的城市"。

暮色里的 Costa Verde,海岸公路上车流如织
暮色里的 Costa Verde,海岸公路上车流如织

不过灰归灰,利马的开场并不沉闷。从机场出来,最先看到的是圣克里斯托瓦尔山:一座秃山,山顶立着十字架,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房子,像颜料一样涂在山体上。山脚下的广告牌上印着本地政客的脸,写着"诚实、安全、秩序"。南美城市的欢迎仪式,总是这么直白。

圣克里斯托瓦尔山,山坡上涂满了房子
圣克里斯托瓦尔山,山坡上涂满了房子

武器广场:国王之城的心脏

利马老城的核心是武器广场,1535年皮萨罗建城时划下的中心。这座城市当年叫"国王之城"(Ciudad de los Reyes),是西班牙在南美洲的总督府所在地,整个殖民时代的权力都压在这一个广场上:大教堂、总统府、市政宫,三栋楼各占一边,互相看着。

广场边上的老房子都带着利马特色的木阳台:深色的木头,雕花,整排凸出在街道上。据说是殖民时期的设计,让深闺里的太太小姐们能看街景,又不被街上的人看见——一个充满心机的建筑发明。

武器广场边的殖民木阳台
武器广场边的殖民木阳台

总统府门口飘着秘鲁国旗,红白竖条,铁栅栏森严。这栋楼又叫"皮萨罗之家",名字直接取自建城者——在这片大陆上,历史从不避讳自己的起点。

总统府,门口飘着秘鲁国旗
总统府,门口飘着秘鲁国旗

从武器广场往西走几分钟,是圣马丁广场。广场中央,圣马丁骑在马上——这位解放了阿根廷、智利和秘鲁的将军,在利马拥有一整座广场。广场边的白色大楼带一整排拱廊,和武器广场的老石头不是一个年代,但气派不输。利马的老城就是这样,几个广场各有各的纪念对象,走路十分钟,换了半部南美独立史。

圣马丁广场,骑马的解放者圣马丁
圣马丁广场,骑马的解放者圣马丁

利马大教堂在广场的另一侧,里面是黑白格子的大理石地面,蓝金色的穹顶,肃穆里带点华丽。皮萨罗本人就葬在这座教堂里——建城的人最后睡在了自己划定的中心,这结局也算圆满。

利马大教堂内部,黑白格子地面
利马大教堂内部,黑白格子地面

老城里还有这样的穹顶:白色底,红色几何纹,像摩尔人的手艺留在了天花板上。利马的教堂看多了会发现,巴洛克在这儿不是风格,是日常。

白底红纹的教堂穹顶
白底红纹的教堂穹顶

老城街头:竖琴、警察和狗

武器广场往外走,就是利马的市井。街头艺人不少,最逗的是一位拉竖琴的老人:竖琴这乐器,在街头实在少见,琴身快赶上他整个人高。他就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,笑眯眯地拨,路过的人往地上的琴盒里扔硬币。

街头拉竖琴的老人
街头拉竖琴的老人

市中心有条唐人街,入口一座中式牌坊,上面写着"中华"两个字。利马的唐人街是美洲最老的之一,19世纪华工漂洋过海来修铁路、种甘蔗,留下来开餐馆,把"Chifa"(吃饭)变成了秘鲁国民美食的代名词。一个在南美街头看到"中华"牌坊的中国人,心情多少有点复杂:老乡们一百多年前来这儿,靠的也是讨生活。

利马唐人街的牌坊
利马唐人街的牌坊

有天在老城撞见一场街头活动:一群人举着巨大的"Pisco"横幅,又唱又跳。皮斯科是秘鲁的国酒,用葡萄蒸馏,加柠檬汁、蛋清摇出来的 Pisco Sour 是国民鸡尾酒。至于皮斯科到底是秘鲁的还是智利的——两国为这事争了上百年,利马街头这阵仗,态度已经很明确了。

街头的皮斯科酒推广活动
街头的皮斯科酒推广活动

老城最妙的一张,是警察和狗。一栋石雕老建筑门口,一位全副武装的警察靠着防暴盾牌休息,盾牌上印着"POLICIA";而他脚边,三只流浪狗睡得四仰八叉,比他还放松。利马的流浪狗多到成了城市景观的一部分,警察管得了人,管不了狗——在这座城市,松弛是跨物种的。

警察靠着防暴盾牌,脚边三只流浪狗睡得正香
警察靠着防暴盾牌,脚边三只流浪狗睡得正香

拉尔科博物馆:两千年前的陶土

去印加之前,先看印加之前。拉尔科博物馆在老城外面,门口爬满了三角梅。这是拉美最好的前哥伦布艺术博物馆,拉尔科家族创办,馆藏全是印加帝国之前的文明:莫切、纳斯卡、奇穆,跨度上千年。

拉尔科博物馆门口,三角梅开得正好
拉尔科博物馆门口,三角梅开得正好

镇馆的是莫切人的陶器。莫切人生活在公元一到八世纪,不会写字,但会烧陶,而且烧得极好:人像陶瓶的脸,五官清晰,表情各异,像给整个民族做了一套证件照。没有文字的文明,用陶土记住了自己的长相。

莫切人像陶瓶,五官清晰如证件照
莫切人像陶瓶,五官清晰如证件照

博物馆还有个金器展厅,绿松石镶金的耳饰,工艺细到不像一千多年前的东西。安第斯文明对金属的理解,和他们对陶土的一样,都是顶级的。

绿松石镶金的耳饰
绿松石镶金的耳饰

对了,拉尔科还有个举世闻名的"情色展厅",专门陈列莫切人的情色陶器,内容直白到需要单独设一个展厅。印加之前的古人,在陶土上比现代人放得开——这大概是整座博物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社会学教材。

米拉弗洛雷斯:悬崖、海和猫

利马的另一面在米拉弗洛雷斯,海边的街区。城市在这儿突然结束,变成一道七八十米高的悬崖,悬崖下面是 Costa Verde,海浪直接拍在礁石上。悬崖顶上是滨海大道,傍晚的时候车流和海浪一起响,是利马最有电影感的时刻。

米拉弗洛雷斯的悬崖,海浪拍在礁石上
米拉弗洛雷斯的悬崖,海浪拍在礁石上

这个街区的市中心,埋着一座土坯金字塔:普克拉纳遗址,利马文化在公元200到700年间建的。墙体用小土坯一块块竖着砌,像书架上排书,据说是为了抗震——住在地震带上的民族,盖房子先想的是怎么不倒。居民楼包围之中,一座一千多年前的土坯金字塔,这事也就利马干得出来。

普克拉纳遗址的土坯墙,砖块竖着砌
普克拉纳遗址的土坯墙,砖块竖着砌

米拉弗洛雷斯还有个肯尼迪公园,出名不是因为肯尼迪,是因为猫。公园里住着上百只流浪猫,市政府出钱养,个个膘肥体壮,见人不躲,躺在草地上等投喂。一只橘猫蹲在树下舔盘子,盘子是义工放的猫粮。在利马,猫是市政编制。

肯尼迪公园的橘猫,正在吃义工放的猫粮
肯尼迪公园的橘猫,正在吃义工放的猫粮

三天时间,利马看完了。飞库斯科,飞机爬升的时候,舷窗外是灰色的太平洋和悬崖。这座城市没什么强烈的第一印象,它是灰色的、温和的,带着殖民时代的体面和南美街头的松弛。但后来在库斯科的高原上喘不上气的时候,我倒有点想念利马的海平面——以及那只橘猫。

图片为作者在秘鲁实拍。更多照片见 看遍世界 · 秘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