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尔塔瓦河在布拉格拐了一个弯，把这座城分成两半：东岸是老城和平坦的街市，西岸的小山上立着城堡。站在河边看对岸，先入眼的永远是层层叠叠的红屋顶，屋顶之上是圣维特大教堂的尖塔。这座城在二战中没有遭到大规模轰炸，中世纪的街道格局大体留了下来，教堂、桥塔和广场的相对位置，几百年来没有大变。
老城广场：那口走了六百年的钟
老城广场从10世纪起就是布拉格的中心。清晨人少的时候，广场显出它本来的比例：四周是巴洛克和洛可可立面的房子，正中是胡斯纪念碑，泰恩教堂的一对黑色尖塔立在东侧。等旅行团进场，这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，所以广场值得早起一次。
广场南侧的老市政厅墙上，装着布拉格最出名的一件东西：1410年造的天文钟。它是世界上最古老、还在运转的天文钟之一。表盘分上下两层：上面是天文盘，金色的指针和圆环标着太阳、月亮和黄道的位置，六百年前的人靠它看时间，也看星象；下面是历书盘，按月份画着农事和星座。每个整点，表盘上方的小窗打开，十二使徒依次露面，旁边死神模样的骷髅拉动绳子摇头。
这口钟在1945年布拉格起义时被炮火烧毁，钟盘和使徒像都是战后按原样修复的。市政厅的塔楼可以登顶，电梯直达，站在上面看广场和泰恩教堂的屋顶，是老城最好的视角之一。
广场正中的胡斯纪念碑立于1915年，是胡斯殉道500周年时建的。扬·胡斯是15世纪初的宗教改革先驱，比马丁·路德早了一百年，1415年在康斯坦茨被烧死。纪念碑基座上刻着他的话，大意是"真理终将获胜"，这句话后来成了捷克的国家格言。泰恩教堂就在纪念碑身后，两座塔并不完全对称，当地人说一座是亚当、一座是夏娃。教堂里埋着丹麦天文学家第谷·布拉赫，开普勒就是接他的班、用他的观测数据写出行星运动定律的。
我第一次听说布拉格，是蔡依林的《布拉格广场》。2003年的歌，副歌里那句"我就站在布拉格黄昏的广场"，先于这座城住进了耳朵里。真正站到老城广场上的时候，脑子里响起的还是这句歌词，只不过广场上的黄昏比歌里安静得多。
广场往东走几分钟是火药塔，15世纪的哥特式城门，布拉格老城墙留下的少数遗存之一。从那里沿着国王大道往回走，就是当年波西米亚国王加冕时走的路：过广场、上查理大桥、到城堡，和游客今天走的是同一条线，只是方向反过来。
查理大桥：一座桥，三十尊像
查理大桥1357年由查理四世下令修建。相传奠基的日期和时辰是占星师算好的回文数列：1357年7月9日5点31分，年、月、日、时连起来正着读反着读都一样，据说这样桥能千年不倒。桥长约516米，宽约10米，桥面只走行人，两侧立着30组雕像，大多是17、18世纪添的巴洛克作品。现在桥上的多为复制品，真品收在国家博物馆里，免得再受风雨。
30组像里最出名的是圣约翰·内波穆克像。内波穆克是14世纪的布拉格神父，相传他拒绝向国王瓦茨拉夫四世透露王后忏悔的内容，1393年被从桥上抛进伏尔塔瓦河。他的像立在桥的北侧，基座上有两块浮雕，一块画着他向王后忏悔的场景，被几百年间无数只手摸得锃亮。摸像许愿的习俗就是这么来的，排队摸的人常年不断。
桥要分两个时段看：白天是集市，画家、乐手和游客挤满桥面；清晨七点之前和入夜十点之后，桥上只剩下雕像和灯。想看桥本身的样子，得挑后面这两个时段。
小城：过桥之后，节奏慢下来
查理大桥西端是小城。穿过小城桥塔的拱门，迎面是莫斯特卡街，两侧是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房子，街的尽头是圣尼古拉教堂的绿色圆顶和钟塔。这座教堂是布拉格巴洛克建筑的代表作，父子两代建筑师接力建成，莫扎特生前在它的管风琴上演奏过，死后布拉格人为他在这里办过悼念。
小城的街道比老城安静，各国使馆和政府机构占了这一带不少大宅。往南走几步是列侬墙：1980年约翰·列侬遇刺后，有人在这面墙上画了他的像和披头士的歌词，此后涂鸦层层叠加，墙面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副样子，至今还在变。墙对面是法国大使馆，位置本身就有点行为艺术的意思。
小城还有一条出名的窄巷，窄到只容一人通过，巷口装了红绿灯管双向人流，绿灯亮时才能进。巷子通向一家临河的餐厅，本身是个噱头，但红绿灯管一条50厘米宽的巷子，也确实只有布拉格人想得出来。
城堡区：爬到这座城的最高处
城堡区在小城上方的山上，9世纪就有了雏形，历代扩建，如今是一整片由宫殿、教堂、花园和街道组成的城中之城，规模号称世界古堡群之最，现在的捷克总统府也在这里。每天中午城堡广场有卫兵换岗，想看要提前到。
城堡的核心是圣维特大教堂。它1344年动工，中间因为战争和经费几度停工，直到1929年才算彻底建成，前后将近六百年。西立面的玫瑰窗和两座尖塔是后来续建时按哥特原样补的；走进教堂，北侧有一扇阿尔丰斯·穆夏设计的彩绘玻璃窗，1931年装上，画的是斯拉夫民族的传说，颜色和叙事都跟其他中世纪风格的花窗不一样，值得单独找一下。阳光好的上午，光透过花窗落进教堂，墙上和地上都是彩色的光斑。
教堂里还安放着圣约翰·内波穆克的墓，就是被扔下查理大桥的那位。他的墓是1736年用白银铸的，用了将近两吨银，天使托着棺椁，红色天鹅绒华盖垂在上方，在一座哥特教堂里显得格外醒目。捷克最贵重的国宝、14世纪查理四世命人打造的圣瓦茨拉夫王冠，平时锁在教堂的王冠厅里，房门有七把锁，钥匙由总统、总理、大主教等七个人分别保管，要凑齐七个人才能开门。展览里能看到的是复制品，真品只在极少数重大场合公开展示。
城堡边缘的黄金巷是一排低矮的小房子，最早住金匠和城堡卫兵，19、20世纪成了画家和作家的住处。卡夫卡1916年在22号住过一阵，在这里写了不少东西。如今小屋改成了书店、手工作坊和盔甲展，巷子不大，人多的时候要排队进。
从城堡的观景点往东望，伏尔塔瓦河和一座接一座的桥尽收眼底，老城的红屋顶一直铺到天边。布拉格"百塔之城"的名字，在这个角度最容易理解。
新城与河岸：不止中世纪
回到东岸，瓦茨拉夫广场其实是条800多米长的林荫大道，尽头是国家博物馆，博物馆前立着圣瓦茨拉夫的骑马像。捷克现代史上的大事，一多半发生在这条大道上：1969年，大学生扬·帕拉赫在这里自焚，抗议苏军入侵；1989年天鹅绒革命时，几十万人在这里集会，阳台上的哈维尔向人群挥手。广场两侧现在是商店和酒店，人流不断，历史就立在路中间。
沿河往南是"跳舞的房子"，1996年建成，由弗兰克·盖里参与设计，两栋塔楼一倾一立，像一对跳舞的人，绰号"弗雷德与金杰"，取自老电影里的舞王弗雷德·阿斯泰尔和金杰·罗杰斯。它立在一整排19世纪的老房子中间，当年争议不小，如今已经是布拉格的新地标之一。
布拉格街头还要留意捷克艺术家大卫·切尔尼的作品。胡斯街上方悬着一个"吊人"：一个小人单手抓着横杆，挂在半空，那是弗洛伊德，切尔尼1996年的作品，第一次抬头看到的人多半会吓一跳，以为真有人悬在那里。
实用信息
布拉格市区景点高度集中，住老城或小城都方便，全程步行加电车足够，两到三天可以从容走完主要部分。城堡区门票按线路分档，圣维特大教堂、旧王宫、黄金巷通常在同一条主线票里，现场或官网买都行，上午早去能避开旅行团。查理大桥和老城广场是扒手最集中的地方，背包背到身前。
吃的东西里，捷克菜的代表是 svíčková：牛肉配奶油根菜酱和面包饺子，酱汁微微发酸；烤猪肘和配着啤酒的腌奶酪也是啤酒馆的常规。老城满街卖的烟囱卷其实是做给游客的生意，本地人真要吃甜点，更可能去咖啡馆点一块蜂蜜蛋糕。捷克是人均啤酒消费量最高的国家，皮尔森啤酒就诞生在西边一小时车程的比尔森市，布拉格的啤酒馆里，一杯鲜啤的价格常常比一瓶水还低。货币是捷克克朗，刷卡已经非常普及，备少量现金付小费和市场摊位即可。